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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12月13日至1964年2月5日，周恩来总理在陈毅副总理陪同下，访问了亚非欧十四国。
1964年1月21日至26日，总理一行在几内亚访问6天。当时我作为驻几使馆政务参赞，每日穿梭于总理、陈总下榻的别墅和使馆之间。时间虽短，但总理耳提面命，使我所受教益和感受却是很深刻的。
倾城倾国迎总理
1959年10月4日，中几建交。为建馆，我以代办身份，有幸成为中国首批踏上黑非洲大陆的外交官。
去几内亚前，我对黑非洲仅有粗浅的书面知识，而那时，几内亚人对中国也颇陌生。我们到几内亚后，他们往往把我们误认为日本人、越南人，甚至印尼人。
三年后，当周总理访问时，几内亚出现了倾城倾国的欢迎场面。从首都科纳克里到金迪亚、拉贝，从城市到农村，穿着节日盛装的几内亚人民自发地涌上街头，唱着跳着疾风暴雨般的几内亚民族歌舞，用最热烈的方式，以最高的礼仪迎接周总理，充分表达了几内亚人民对中国人民的友情。几内亚是黑非洲国家中第一个同中国建交的国家。
建交不久，1960年9月，杜尔总统访问中国。他是黑非洲国家中第一位访问中国的国家元首。在访问中，中几两国签订了经济技术合作协议。
1964年1月，周恩来访问几内亚时参观中国援建的卷烟厂和火柴厂。图源：新华社
根据两国协议，中国援助几内亚建设项目，卷烟、火柴联合工厂、金康水电站、马桑达茶厂、科纳克里大会堂先后上马兴建。中几两国经济技术合作和友好合作关系的发展使几内亚人民了解了中国，把中国看成是他们真正的朋友和兄弟。
摆正经济调研的地位
总理访问几内亚时，几方安排总理和陈毅副总理住在科纳克里郊外濒临大西洋的独具几内亚民族风格的“美景别墅”。
一天下午，我因事去该处，总理正在客厅看文件，他让我坐下，询问使馆的工作情况。
我扼要汇报后，总理指出：大使馆除了要对驻在国的政治形势调查研究外，还要注意了解、研究驻在国的经济形势和经济政策，重视对外援助工作。看看那些政策和措施是否得到人民拥护和欢迎，还存在什么问题。只有情况明了，我们才能使对外援助符合实际情况，才能搞好两国的经济技术合作，才能使两国关系得到巩固和发展。
为使中几两国经济技术合作关系在巩固的基础上不断稳步前进，总理明确指示：几内亚是黑非洲国家中第一个接受我国经济援助和经济技术合作的国家，搞得好，它会起到示范作用。为使刚刚起步的经济技术合作能有成效、顺利发展，使馆必须认真学习贯彻我国对外援助八项原则。
周恩来总理对外宣布《中国政府对外经济技术援助的八项原则》。图源：网络
随后，总理详细阐释了在访几前一站——马里首次提出的我对外经济技术援助八项原则。最后，他强调使馆应摆正经济调研在使馆工作中的地位，搞好两国的经济技术合作，巩固和发展两国的友好关系。
客从主便
总理和陈总在几内亚期间，原拟定除在首都科纳克里访问外，还要到金迪亚和拉贝去参观访问。
金迪亚距首都150公里，是几内亚旅游名城。根据几方安排，上午由杜尔总统和其他主要领导人陪同乘汽车前往金迪亚，将举行盛大的群众集会欢迎总理，并请总理在大会上讲话；会后，在金迪亚著名的植物园休息并午餐。随后，由杜尔总统、赛弗拉耶议长、福代巴国防部长陪同总理、陈总改乘直升飞机返回首都。
该直升飞机是苏联制造的，驾驶员是捷克人。鉴于1963年中苏两党、两国关系已恶化，总理和陈总乘苏制飞机是否安全？听几方安排后，我立即向大使和代表团作了报告，总理的随行人员和使馆同志都认为乘苏联飞机不妥。大使和代表团同志，尤其是代表团中负责安全工作的李树槐坚持要我再向几方交涉，以不乘直升机为宜。
为此，我同几外交部秘书长迪亚洛·阿尔法和礼宾司长萨松商谈。他们表示很为难，说这个安排是杜尔总统亲自决定的，主要是考虑减少总理和陈总乘汽车的疲劳，难以更改。
于是，我再次交涉情况，向大使和代表团重要成员孔原、黄镇做了汇报。他们认为，此事要由总理和陈总定。陈总说：“人家有总统、议长、国防部长，一、二、三号人物都陪着，不能再交涉了，请总理定。总理坐，我就坐。”
最后是由陈总还是哪位部长向总理报告的，我记不清楚了，只知道总理明确指示：客从主便。
这样，就按几方安排，总理和陈总由杜尔总统、赛弗拉耶议长、福代巴国防部长陪同乘直升机返回首都。中几双方的其他人员一直在植物园草地上仰望着飞机平稳远去，才乘汽车回首都。然而，代表团其他成员和使馆同志的心中难免仍有些惴惴不安……
客从主便，是总理对外活动中一向遵循的准则和传统。总理跨越万里之遥访几，几内亚群众倾国倾城那么热情沸腾的欢迎总理和陈总一行，且有几总统、议长、国防部长陪同，如对主人稍有不敬，那绝非总理的外交风格。
感人肺腑的忠告
总理访几期间，一天下午，杜尔总统、赛弗拉耶议长和国防部长福代巴乘着一辆敞篷汽车，由杜尔总统亲自驾驶，经过东卡区的一片森林沼泽地来到美景别墅，拜访总理和陈总。
总理和陈总对他们的拜访深表感谢，但对他们的行动提出了诚恳的忠告。总理提醒他们，不能自己开车到郊外别墅来，因为他们三位是几内亚国家的主要领导人，要对几内亚人民负责，谨防万一。
杜尔总统听了总理的忠告，很为感动，他说：“这是一位长者和真诚朋友的忠告。”
驻法使馆临时代办的任命
一天下午，我同机要员去总理和陈总下榻的“美景别墅”送电报。我们进到客厅以后，总理正在同陈总、孔原、黄镇部长和王雨田司长谈事。总理问我有什么事，我说：“国内来电。”随后，机要员把电报夹交给总理，电报里有一份是任命宋之光同志为驻法使馆临时代办的。
宋之光 图源：网络
总理看完电报就交给陈总和其他同志看。看完电报后，总理问：“怎么样，有什么意见？”
王雨田司长第一个发言，他说：“宋之光同志曾在东德使馆工作过，现任西欧司副司长，对法国和西欧情况比较了解，还懂外语。”
紧接着，黄镇部长表示同意，陈总也说可以。
总理说：“那好吧，给国内发报同意。”
宋之光同志的任命就是这样定的。
中法建交是件大事，当时，驻法使馆是我国在西欧国家建立的一个大馆。中法建交对推动我国同西欧国家以及非洲国家关系的发展都有积极影响。
总理访问加纳的决策
总理访问几内亚后的下一国家是加纳，再次是坦噶尼喀（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于1964年合并组成坦桑尼亚联合共和国）。正当总理访几期间，加纳和坦噶尼喀国内都在闹事，政局不稳。加纳总统恩克鲁玛已从总统府搬至海边古城堡里办公。他告诉我驻加使馆，他无法去机场欢迎总理，也很难为总理举行欢迎仪式，只能在古城堡里同总理会见并同总理举行会谈。
1964年1月11日，周恩来总理一行如期抵达加纳。根据双方事前的商定，此次访问的一切会见、宴请活动都在恩克鲁玛总统的住地克里斯兴城堡进行。图源：网络
加方欢迎总理的电报是1月24日晚发到我驻几使馆的，总理当晚正在使馆会见使馆人员和专家代表。晚饭后，总理在大使官邸召集代表团主要成员研究访加、坦的事。
总理看完电报、听了大家的发言后说：“恩克鲁玛正处在困难时期，我们应体谅他的处境，接待的礼仪是次要的，我们去，对恩克鲁玛就是很大支持，还是去好，给黄华大使发报。总理访问加纳就是这样决定的。”
至于访问坦噶尼喀事，总理说：“给何英大使发报，是否去访，听他的意见，他是前线司令员，听他的。”
1964年1月，周恩来访问加纳期间，与陈毅前往总统官邸拜会弗朗西斯·恩威亚·恩克鲁玛总统（左四）。图源：网络
加纳是50年代从殖民统治下取得独立的第一个黑非洲国家。独立后，它坚持维护民族独立，坚持同中国发展友好合作关系。当时，尽管加纳政局动荡不稳、安全无保障，但为了支持非洲的民族独立运动、支持恩克鲁玛政府，总理和陈总不顾个人安危，毅然决定如期访加，这在非洲国家甚至在国际上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我在外交战线工作近30年，无论在部内或在驻外使馆，都是同西亚非洲国家打交道，其间，不乏受到总理和陈总的言传身教。他们的教诲、风范永驻在我心头，激励我努力为中国和西亚非洲国家之间友好合作关系的发展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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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第七大陆——外交官世界纪行》
（1995年4月出版）
原标题 | 倾国倾城迎总理
本文作者 | 赵源
图片 | 网络
编辑 | 察-看天下（外交官说事儿） 凤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