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 于【小小说】
*董江竹
三年过去了,关于小郑的组织问题,我这个党小组长还是没有站出来说话的勇气。尽管他到局办公室负责的资料工作干得很出色,凭心而论,我当推荐他作为培养对象。可是关于他大伯和王局长......因此,我也就不便出面,免得连自己卷进去。
两天前,小郑接到电大录取通知,又来问我,关于他的......我委婉圆滑地说出我不敢独自推荐他到支部“研究”的种种原因,又不禁替他惋惜。
不想,小伙子只是潇洒地甩了一下长发,道:“也许我条件还不够,以后我再努力争取”。听,蛮是自强自信哩。若不是老成持重,我真想捅破这层纸:你够条件的,只是王局长那里一一你毕业回来再换个庙门去烧香吧,这儿,不是你腾飞的基地。思前想后,良心使然,我总觉得该去为小郑这事儿,探出个水浅水深。
上班后,我走进局长办公室。这王老头儿,正戴着花镜在翻阅一摞什么简报,见我进来,便问:“黄主任,咱的有功之臣小郑要去电大班脱产学习了,是吧?”
得!这小子该受卡了。本能的下意识使我鼓动起唇舌:“王局长,咱局有理由留住他。”“怎么?”王局长摘下眼镜,眨巴一下昏花的老眼,不解地问:“去学点东西不是好事儿?机不可失,咋能拦着青年人求知呢。哦?”
啊一一明白了。我忙附声道:“局长的眼光长远,是该让他去。”
说完,我心里暗暗佩服,姜还是老的辣,既抛开你,还很落个开明大义。我正欲出门,王局长干咳两声,自然又有下文:“小郑这两年干的蛮不错嘛。和他大伯一样,工作热情高,有能力。记得我们相处时,老搭挡一直配合得很好,只是,俩人都有点牛脾气;后来,他赌气调走了。如今,我还真想这老家伙哩。”
见我并不言语,王局长似乎很伤感动情地摇了摇头,叹口气,又问我:“小郑有什么困难和要求没有”
我见时机已到,便迫不急待,又显得漫不经心,悻悻然地说:“别的没什么,只是关于他入党,那是以后的事儿……”
“什么!什么?”老头儿神经象受到了突然刺激,眼球充血地追问我:“他现在还不是党员?你这党小组长是怎么搞的?"
我一下子懵了。老家伙装啥蒜哩,你果然官僚到这步天地?为你,我怕何来。我硬起腰板:“王局长,你不是曾和老郑闹得很僵吗?”
“哎呀呀!这有什么?人到下辈儿了,何况一一分明是两码事儿嘛!"他还想发作,可见我并不畏惧的样子,便双手捧拍着亮脑门,蔫了。
头一次,我尝到了在精神上压倒顶头上司的惬意感,大胆地乜斜着眼。王局长则边摇头边自语道:“事儿呀,都坏在这些人手里。往歪里猜度领导心思……”
我僵在门口走不动了,身后传来“吱吱”拔电话声响,似无形的寒箭“飞鸣镝”穿到我脊背上,穿了个透心凉。只听王局长说:“是组织部吧?喂,听我说说关于小郑的事儿……他很积极,是个不错的同志啊……”
唉——关于小郑的事儿;关于王局长和小郑大伯的事儿,关于我自己:我的心颤抖了一一关于,关于......
【原载《邯郸日报》田园副刊1986年9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