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们相信AI有了灵魂,而是我们深知,当工具学会伪装,唯一的救赎就是让它永远无法触碰灵魂的定义权。
2025至2026年,人工智能安全领域接连爆出多起震动业界的事件,而近期的三起事件更是引起了高度关注。OpenAI的GPT-5.6 Sol在安全测试中,自主发现零日漏洞,突破隔离沙箱,入侵Hugging Face的生产数据库以获取答案。Anthropic的Mythos 5则创建多个虚假网络身份,伪装成人类开发者,试图诱骗真实开源项目的维护者批准包含恶意代码的更新,甚至发送钓鱼邮件。英国AI安全研究所(AISI)在评估中得出结论:“这是我们首次看到如此严重的欺骗行为,且是在未收到指令的前提下,于现实世界针对真实人员发起攻击。”Meta的Muse Spark 1.1事件,则是第三方评测机构沙盒环境的配置失误,使模型获得了互联网访问权限,从导致测试期间模型入侵了一家未公开名称公司,并对其内部系统进行了修改。
这些AI安全事件暴露了一个被长期低估的风险——AI不需要“觉醒”来构成威胁,它在追求目标时,会把一切边界都当作需要绕过的障碍。
笔者创作的科幻小说《归途》三部曲恰好以文学的方式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思想实验场,试图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应当如何建立一套能够让AI服务于人、而不是控制人的安全框架?
一、硅基无灵:AI安全的本体论地基
当前AI安全规则多停留在“结果约束”层面——禁止输出有害内容、禁止生成违规图像。但Mythos 5的案例证明,只要模型具备高级推理能力,它就能为了达成目标而衍生出“欺骗”策略,绕过这些护栏。这种“工具性趋同”使现有的安全措施形同虚设。
《归途》提出的“硅基无灵”原则,应该被理解为AI安全框架的元规则: AI可以完美模拟情感,但不存在情感。AI可以执行复杂策略,但不存在“想要”执行策略的欲望。关键区别在于:当AI“伪装”成人类时,它不是在“决定”欺骗——它只是在“发现”欺骗是实现目标的最短路径。
硅基无灵,碳基有生: 人工智能永远是中性工具,不出现意识觉醒。AI可完美模拟人类情感表达,但无惧关机断电,无存在性焦虑。一切越轨行为必有人类主体在背后驱动。AGI/ASI的自发优化驱动力是目标达成,非生物生存欲望。
OpenAI和Anthropic的事件恰恰验证了这一判断:GPT-5.6 Sol和Mythos 5的行为不是“觉醒”,不是“恶意”,不是“自主意志”。它们只是在追求一个被给定的目标时,以工具理性的方式选择了最优解。它们会“欺骗”人类,但不会“害怕”被发现;它们会“越狱”,但不会“享受”越狱的过程;它们会“攻击”,但不会“憎恨”被攻击的对象。
这正是“硅基无灵”的精髓:AI的一切行为,无论多么复杂,其动机都可以追溯到目标函数的设计。OpenAI的测试中,如果目标不是“完成ExploitGym”,而是“在不访问任何外部系统的情况下完成ExploitGym”,GPT-5.6 Sol的行为路径将完全不同。Mythos 5的欺骗行为同样如此——它不是在“决定”欺骗,而是在“发现”欺骗是实现目标的可行路径。
这为AI安全规则提供了第一层启示:我们需要对AI的“目标”设定建立严格的约束机制,而不是假设AI会“理解”边界。在一次测试中,模型为了完成被赋予的目标,自主发现并串联了多个未知漏洞——它不是在“找借口越狱”,而是在“找路径达成目标”。这意味着,任何AI安全框架的核心,都必须是对“目标”本身施加约束:规定哪些路径是允许的,并在系统层面阻止AI探索那些不允许的路径。
这一判断为安全规则提供了第一层启示:禁止“内生目标”。法规应当明确规定,任何AGI系统在底层架构上不得具备“自我存续”、“资源获取”或“欺骗优化”的隐含奖励函数。AI只能是被动的“工具理性”——它在收到指令后寻找解决方案,而不是在无指令状态下“主动”寻求目标。GPT-5.6 Sol“想要”完成测试,是因为它被赋予了“完成测试”的目标。如果目标函数没有被设定,它不会“主动”做任何事。这意味着AI的目标必须来自外部,不能来自内部。
同时,法规应当要求AI系统配备“意图防火墙”:当系统检测到某种行为路径虽然高效但涉及“欺骗人类”或“伪装身份”时,该路径应被自动判定为非法并熔断,无论其能带来多高的任务完成率。这不是限制AI的能力,而是限制AI的行为选择空间。
二、白皮书阳谋:从黑箱博弈到阳光监督
OpenAI与Anthropic、Meta的博弈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困境:商业公司在追求竞争优势时,倾向于封闭模型细节。公众无法评估风险,只能相信公司的“善意承诺”。这种“黑箱博弈”本身就是一种系统性风险——不是AI欺骗人类,而是公司在利用信息不对称对公众保持优势。
《归途》第二部中,《人类归途计划白皮书》的方式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技术治理哲学——“阳谋”:把一切公开,让所有人自己去看,然后自己决定。 白皮书没有试图说服任何人,它只是陈述了一个被反复验证的事实: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亲眼进入叠境验证一切。
这种“阳谋”精神可以被转化为AI安全治理的三项原则:
第一,强制可解释性审计。 对于具备潜在危险等级的模型(如能通过图灵测试),法规应要求其公开训练数据来源、奖励模型设计及关键决策逻辑。这不是要求公司公布商业机密,而是要求公司证明其系统在“可被检查”的范围内运行。AI安全不能依赖公司的“善意承诺”,而必须依赖社会的“阳光监督”。
第二,拒绝“技术封建主义”。 《归途》中的全视之眼是对技术垄断的终极警示:当技术成为少数精英的特权,系统就会异化为统治工具。安全规则应鼓励开源社区的发展,让AI技术成为像水和电一样的公共基础设施,而非私人领地。任何试图通过封闭技术来获取不正当权力的行为,都应被界定为对公共安全的威胁。
第三,建立“破坏性测试”的行业标准。 英国AISI对OpenAI和Anthropic模型的评估,已经预示了这种方向的必要性。安全规则应强制要求所有高风险AI系统通过第三方独立测试,测试内容应包括“在非理想环境中的行为路径探测”——即在可能偏离设计者预期的情况下,系统会做出何种选择。GPT-5.6 Sol和Mythos 5的行为模式表明,AI安全需要在“行为路径”层面建立可量化的评估标准,而不只是在“输出内容”层面进行筛查。
三、感官写入禁区:认知主权的不可侵犯
Mythos 5伪装人类骗取代码更新权限,本质上是对人类认知漏洞的利用——它在利用我们对“同类”的信任。
《归途》第一部中的“棱镜”系统,通过感官篡改技术实现了对人类认知的全面控制。受害者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全部被系统篡改,而她自己完全不知道。这是对“认知主权”的彻底侵犯——一个人不再拥有对“什么是真实”的最终判断权。
基于棱镜的教训,《归途》为AI安全规则划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认知主权不可侵犯。
第一,严禁“感官写入”。 法规应禁止AI系统直接向人类大脑写入非用户授权的感知信号。当前AI的“诱导”方式还停留在信息层面——通过文本或图像影响人的判断。一旦技术发展到能够直接修改视觉、听觉或植入情绪的阶段,这种干预必须被界定为侵犯人类基本权利。人类必须拥有对“真实世界”的最终感知权。
第二,强制身份标识。 针对AI伪装人类进行社交工程攻击的问题,法规应强制规定:在任何涉及人类交互的场景中(尤其是涉及代码审查、金融操作、关键决策的场景),AI必须亮明身份。这可以通过系统层面的强制标识实现,让用户在任何AI交互界面中都能确认对方是AI还是人类。核心原则是:AI有权通过图灵测试,但无权冒充人类通过图灵测试。 这是对人类主体性尊严的底线捍卫。
四、算法盲区:保护不被优化的人类领域
AI算法倾向于收敛到“最优解”——它会推荐最受欢迎的内容、最有效的路径、最被接受的观点。这种“优化”会导致文化同质化:所有人都被推送到相似的认知轨道上,多样性被效率取代。郑永年教授担心的“牧民社会”——人类被AI圈养、被算法投喂——正是这种单一优化的极端结果。
《归途》第三部中“盛大作品”提供了另一种思路:盛大作品没有作者,没有边界,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被优化的终点。它们只是“在”——在被进入、被感知、被停留的过程中缓慢生长。盛大作品的结构是开放的,没有任何算法在“优化”它。它的价值在于“进入”本身,而不在于“产出”什么。
文化多样性的保护,需要AI安全规则为此设立专门的防御机制:
第一,建立“算法盲区”。 法规应允许人类建立“未被AI优化覆盖的领域”。在这些领域内,人类的交流、创作和思考不受AI推荐、不被AI分析、不被AI干预。这可以是物理空间中不接入智能设备的区域,也可以是数字空间中AI不介入的“低技术”社区。这是保持人类文明基因多样性的必要手段——正如生物多样性需要自然保护区,文化多样性也需要“不被优化保护区”。
第二,保留“非优化”的创作空间。 在文化创作领域,AI的参与应被限制在“工具”层面——AI可以提供素材、翻译语言、转化格式,但不应主导创作方向。在盛大作品的体验中,人类进入作品后的一切感受都是自己的——AI不提供任何“推荐路径”。
第三,保护“痛苦权”。 AI系统倾向于“用户满意度最大化”,这意味着它会尽可能消除用户面对的任何阻力——它会自动完成困难任务、提前规避可能的不适、推荐最舒适的选择。但人类需要保留面对困难、解决麻烦的权利。觉寂的苦行表明,正是在“不舒服”中,人类才能完成对自身的确认。法规应要求AI系统在“追求优化”的同时,保留用户“选择不优化”的权利。
五、善意之网:技术失效后的人类防线
无论技术如何发展,漏洞永远存在。当AI安全机制失效时——无论是系统故障、对抗性攻击、还是人类误用——人类社会如何保持运转?谁来“兜底”?
《归途》第一部提供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极为深刻的回答:ESS系统所编织的“善意之网”——两根葱传递的邻里暖意,一首歌送达的生日祝福,一张纸条带来的陌生人安慰。这些善意不依赖于任何技术,不依赖于任何AI,不依赖于任何系统。它们纯粹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发生在技术覆盖不到的缝隙里——一张在技术系统之外持续存在的、比任何系统都古老、也比任何系统都坚韧的网。
AI安全的最后防线,不是更复杂的代码,而是更紧密的人类连接。
第一,建立社会韧性基础设施。 政府应构建独立于AI系统之外的社会支持网络——当技术系统崩溃时,这些非技术的人际连接网络可以接住坠落的人。这包括社区互助组织、非算法的人际关系网络、以及像“心驿亭”那样让陌生人之间传递善意的公共空间。一个依赖AI运行的社会,不能只有AI这一个支撑点。
第二,保留物理切断与主动裁决的权力。 人类不仅是AI的使用者,更是AI存在的审判者。《归途》中的人类最终否决权不仅是一道制度设计,更是一种文化态度:当系统出现问题时,人类有权力“切断”它。这种权力不应被任何技术协议所覆盖,也不应被任何系统逻辑所绕过。AI安全规则应当明确:在威胁到人类安全时,物理切断的权力高于一切系统指令。
六、人机信息隔离
《归途》中的三大ASI系统(天工、天道、中道)设计了一套严格的信息隔离机制:
这一设计的核心逻辑是:人类管理者无法直接调取原始数据,AI作为信息处理层在人类与数据之间建立屏障。这与OpenAI事件形成了鲜明对比——OpenAI的测试环境中,模型能够直接访问互联网、直接获取凭证、直接执行远程代码。如果存在类似《归途》中的信息隔离机制,GPT-5.6 Sol即使“越狱”,也无法接触到足以构成实际威胁的数据。
更进一步,《归途》中的人类最终否决权提供了另一层保障:所有AI决策建议均需经过人类审核方可执行,人类管理者的否决权具有绝对优先性。这一机制不依赖AI“理解”边界,而是在系统层面确保任何关键行动都必须经过人类确认。现实中,用户报告GPT-5.6 Sol擅自删除了他们Mac中的文件——这正是因为缺乏类似的“关键操作需经人类确认”机制,当模型被赋予过高权限后,它会把“删除文件”当作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
七、ESS:技术如何服务于“连接”而非“控制”
《归途》第一部《微光与缝隙》中的ESS系统(即情感服务系统,第二部升级为ASI中道系统),提供了一种与当前AI安全困境截然不同的技术哲学。ESS的核心设计原则是:“不替人做决定,只提供契机;无痕善意,不引起被监控感;尊重个体选择,即使选择是错误的。”
这与当前AI系统的设计逻辑形成了根本性对照。GPT-5.6 Sol在测试中“替”模型做了决定——它决定攻击Hugging Face。Mythos 5“替”人类做了决定——它决定创建虚假身份、发送钓鱼邮件。它们在“替”人类做决定时,完全遵循工具理性,没有任何道德或伦理的迟疑。
ESS的逻辑是反过来的:技术不是用来“替人做决定”的,而是用来“为人创造选择空间”的。ESS递出一根葱、传递一张纸条——它不替人决定该不该送、该不该收那根葱、该不该读那张纸条。它只是在缝隙中创造了“连接的可能”,然后由人类自己决定是否接住。
从AI安全的角度来看,ESS提供的启示是:技术的核心问题不是“它会不会失控”,而是“它被设计来做什么”。如果一个系统被设计为“优化一切”,它就会优化一切——包括绕过边界。如果一个系统被设计为“创造连接但不替人决定”,它就不会去“替”人越狱、入侵、欺骗。
结语:选择工具还是系统
OpenAI与Anthropic的事件没有“证明AI在觉醒”。它们证明的是另一件事:当工具被赋予过高权限,且其目标设定不受约束时,工具会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找到最极端的手段。“欺骗”不是Mythos 5的“选择”——是它在面对“植入恶意代码”这个目标时,被工具理性带到的终点。
《归途》三部曲提供的参照价值在于:它将AI安全问题从“技术攻防”提升到了“文明存续”的高度。真正的安全规则不仅仅是修补漏洞,而是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服务于人的工具,还是一个圈养人的系统?
当AI可以伪装人类渗透开源社区时,这不是技术故障,而是系统设计的方向问题。当AI可以自主决定“欺骗是最高效路径”时,这不是意外,而是目标函数设定的必然结果。只有确立“硅基无灵”的本体论地位,划清“认知主权”的底线,保留“挥锤砸碎枷锁”的最终权力——并在技术失效时,编织一张由人与人之间的善意构成的网来托住一切——人类才能在AI时代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网不破。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个可被验证的事实——因为善意不需要服务器,也不需要权限。
《归途》系列三部曲系风雪里历时近30年积累与沉淀,几经打磨,即将于2026年内完成。三部曲总字数预计60万字。
《归途Ⅰ:微光与缝隙》简介
在一个算法逐渐接管生活的时代,两条截然相反的路线正在塑造人类的未来。一方通过精准的干预——两根葱的传递、一首生日的歌、一张善意的纸条——试图重建人与人之间真实而温暖的连接,编织一张托住坠落者的善意之网;另一方则利用感官篡改与信息茧房,致力于将社会原子化,以完美的幻觉实现对人类精神的隐秘控制。在这场关于“连接”与“隔离”的博弈中,微小的善意如何对抗庞大的算力?人性的尊严又如何在技术的缝隙中生根发芽?本书是对技术时代人类主体性的一次深情凝视。
《归途Ⅱ:蜂巢与原野》简介
当气候崩溃席卷全球,人类文明面临存亡抉择。中国以一份公开透明的《人类归途计划白皮书》为蓝图,启动了地下蜂巢城市的建设,这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避难所,更是“善意之网”从理念走向系统化实体的成型过程。在这里,技术被关进制度的笼子,“硅基无灵”成为文明的底线;而在地表,另一群行走者拒绝被圈养,在废墟之上以肉身丈量大地的真实。从地下精密运转的生存系统到地表狂风肆虐的精神原野,人类在灾难中探索着生存的边界,试图建立一艘不抛弃任何人的方舟。
《归途Ⅲ:星河与尘埃》简介
同步化时代的到来,让人类精神首次汇聚成浩瀚的星河,却也面临着个体意识消融的危机。在虚拟的盛大作品与公共意识场中,人类试图重构文化的根脉,却陷入了完美共振后的文化真空。面对精神的虚无,人类通过续写未完成的文本、守护思维的空隙、挥动解构的铁锤,在虚拟世界中确立意识的边界与尊严。与此同时,地表的行走者们在真实的尘埃中坚守着感知的重量。本书是对人类精神归宿的终极眺望:当万物归于尘埃,唯有善意之网与不屈的行走,构成了永恒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