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研发中心关闭，裁员1600人
作者／ IT时报 贾天荣
编辑／ 郝俊慧 孙妍
诺基亚在中国又一次业务调整的消息，首先从杭州传来。有媒体报道，诺基亚计划关闭位于杭州的研发中心，涉及约1600名员工。
这1600名员工，可能只是诺基亚这一轮中国区人事调整的开始，另有消息称，北京、成都、青岛和上海的部分工厂也可能同步调整。
8月19日中午，《IT时报》记者来到位于上海浦东金桥的诺基亚通信（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诺基亚），在北部园区，几栋厂房异常空旷，里面没有亮灯，也几乎看不到工作人员，门口则堆放着一些泥土、沙袋等物料；马路对面的南部园区依然保持正常节奏，但一位员工对记者说：“如果你到年底再来，这里可能就彻底没了。”
对于中国区业务调整及多地办公地点未来规划等问题，《IT时报》记者向诺基亚方面进行求证。诺基亚回复称：“正如早前所宣布的，诺基亚正持续推进相关举措，以进一步推动中国业务运营模式与全球运营模式保持一致。”诺基亚同时表示，过去几年其在中国的业务持续下滑，因此正在相应调整中国区运营布局，以应对这一现实。
上海部分厂房开始拆除
正值午休时间，南侧园区办公区有不少员工进进出出，有人去吃饭，有人在门口短暂聊天。但一位在上海诺基亚工作超10年的员工告诉《IT时报》记者，今年下半年以来，公司人员调整明显加快，“每个月都有裁员名额，只是看先裁哪个部门”。
这名员工告诉记者，目前上海诺基亚仍有一两千名员工，但与高峰时期相比，人员规模已经明显减少，“人多的时候，这边加上对面园区，三四千人是有的。”
“北区很多园区都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据他描述，同事们都知道诺基亚中国区的业务和人员在不断调整，2026年底被视为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至于年底之后，哪些业务会留在上海、厂房又将如何处置，他也不知道。
社交媒体上，有网友在今年5月便发帖称，诺基亚金桥园区开始拆厂房。记者探访时，这里虽然还未完全拆除，但已是一片凋零。
记者采访到的另一位员工则透露，上海诺基亚目前处于陆续裁员中，具体裁员情况“也分部门，但目前跟杭州是深度绑定的”。对于涉及人员规模，该员工预计，“基本上是80%到90%”。
不过，该裁员规模尚未得到诺基亚官方证实。
对于下一步去向，员工之间已有一些私下讨论。另一位员工告诉《IT时报》记者，听说一部分人未来可能转往立讯精密并重新签订合同，但这一说法也尚未获得官方确认，“都是私下和我们聊的”。
记者查询资料得知，2025年，立讯精密在普陀桃浦设立了立讯通讯（上海）有限公司，6.7万平方米的立讯通讯总部及上海研发中心正式入驻桃浦未来岛园区，聚焦智能终端、消费电子等领域创新，另有立讯电气（上海）公司聚焦汽车电子、零部件等相关产品的研发和销售。
谈及离职补偿，上述员工表示，目前相关方案仍在推进中，具体情况还需要员工自行协商。据他了解，部分离职员工拿到的补偿为“N+2”。在社交平台上，也有一位今年6月离职的上海诺基亚员工称，自己拿到了“N+3”的补偿。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人员调整在进行中，现有业务并没有立即停止。“项目流程还在正常进行中。”上述员工说道。
中国区员工五年减半
诺基亚中国业务的收缩并非今年才开始。据相关报道，诺基亚大中华区员工数量从2020年约1.37万人下降至2025年的7200人。与此同时，诺基亚全球员工数量也持续减少，从2018年高峰期的约10.3万人降至2025年的约7.8万人。
今年7月底，诺基亚公布第二季度业绩时，再次释放出明确的重组信号。
诺基亚此前预计2026财年将产生约2.5亿欧元的重组费用，但最新业绩报告将这一数字上调至8亿欧元。其中约3.5亿欧元与中国业务的“运营结构简化”有关。
诺基亚表示，随着全面接管诺基亚贝尔，公司计划进一步将中国业务整合进全球运营体系，并预计由此实现约2亿欧元的成本节约。
这也让杭州研发中心关闭以及上海等地业务调整，有了更加清晰的背景。对诺基亚而言，这是一场全球范围内的组织重组；而落到中国，则表现为研发、制造、运营等多个环节的重新布局。
从“神仙企业”到“失落的5G”
很难想象，这里曾是许多通信人心目中的“神仙企业”。
上海诺基亚，前身是成立于1984年的上海贝尔，在中国通信史上有着特殊的历史地位：它曾是中国第一家中外合资通信企业、国务院国资委直属央企中唯一的合资企业。成立之初，由中国和比利时共同组建，中方持股60%，比方持股40%。2002年，在原信产部的主导下，公司引入法国通信设备商阿尔卡特，股权结构长期保持着独特的平衡：中方持有50%的股份，外资股东持有50%加1股；董事长由中方指派，CEO则由外资股东指派。
在中国通信产业发展的早期阶段，上海贝尔曾经承担着引进国际通信技术、参与国内通信网络建设的重要角色，“到贝尔上班”是不少通信专业毕业生眼中的理想选择。
直到今天，在社交平台上，仍能看到不少人回忆当年在这里工作的经历，谈起企业文化、工作环境和职业发展时，依然会用“神仙公司”来形容。
然而，随着全球通信产业巨头的几次合纵连横，这家企业的身份发生了几次变化。
2016年，诺基亚完成对阿尔卡特朗讯的收购。2017年5月，华信邮电和诺基亚签署协议，将诺基亚在中国的业务与上海贝尔进行整合，上海贝尔随后更名为上海诺基亚贝尔，诺基亚持有50%加1股股份，其余股份由华信邮电持有。此后，诺基亚贝尔成为诺基亚在中国的主要运营平台，覆盖IP网络、光网络、固网以及5G等业务。
2025年底，股权结构再次发生变化。2025年12月12日，诺基亚完成与华信邮电关于诺基亚贝尔股权的交割，自此成为诺基亚贝尔的唯一股东。
企查查显示，2026年1月8日，上海诺基亚贝尔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更名为诺基亚通信（上海）股份有限公司。
上海诺基亚贝尔的42年历程，恰是中国现代通信业发展轨迹的一个经典样本。
上海贝尔成立时，中国通信产业尚处于快速起步阶段，中外合资是引进技术、参与全球产业链的重要方式，而今天，中国通信产业已经拥有完整产业链，全球通信竞争也进入新的阶段。
尤其进入5G时代之后，诺基亚在中国市场的优势开始减弱。
在5G建设初期，中国三大运营商快速推进大规模网络部署，设备商需要针对中国频段、网络架构以及运营商需求进行快速适配，而诺基亚长期采取全球统一产品策略，本地化调整速度相对较慢。有业内人士认为，诺基亚产品路线与中国运营商采购节奏存在偏差，在部分5G技术路线和产品适配方面没有跟上竞争对手，而价格也始终比国产设备高出一截。
因此，2020年之后，诺基亚长期没能在中国5G集采中获得重要份额。市场研究机构Dell'Oro Group的数据显示，到2024年，诺基亚与爱立信在中国移动网络市场的合计份额只有约4%。
全球范围内，传统电信设备市场进入相对成熟阶段，全球通信设备厂商都在不断调整业务重心，将更多资源投入到数据中心网络、AI等新的增长方向。
从诺基亚最新财报来看，2026年第二季度，诺基亚实现销售收入48.15亿欧元，同比增长8%，但面向AI和云客户的销售额同比增长105%，而传统移动基础设施业务增长相对有限。
与此同时，诺基亚正在加速全球组织重组，此次中国业务调整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全球战略转向的一部分。
只是对于员工而言，这种产业变化是落在头上的“一座山”。
“就算领了补偿，但这个年龄不知道还能找到什么工作。”谈及下一步打算时，上述已经在上海诺基亚工作十余年的员工有些无奈。
如今，北区的厂房已经安静下来，熟悉的园区变得空旷，那个曾经聚集数千名通信人的“神仙企业”，正在一点点变成记忆。
排版／ 季嘉颖
图片／ IT时报
来源／《IT时报》公众号vittimes